----3月15日出走小水井-麓角-花生园-牛厂坪-中田坝结题报告
08:30 井台铜魇,井沿青苔渗出蓝绿色黏液,三百年前的驮马嘶鸣在铜锈里发酵。守井人撒落的铜砂像某种咒语,水面浮起的透明马影正用舌头卷食晨雾。附近的铜铃突然发癫,声波在井壁撞出环状锈斑,雾蹄踏过处,石缝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铜苗。
10:15 山体食管,岩层在打嗝。放牛娃说老矿洞吞了太多晨雾,此刻正从地心往外喷铜腥气。耳贴石壁时,听见矿镐与岩石的古老争执:铜砂坠入陶罐的叮咚,渗水舔舐矿脉的吮吸,还有半截彝族小调卡在岩缝里,结成带铜锈的声带息肉。山风掠过,整片崖壁的铜锈苔藓突然翻卷,露出暗红色血管网络。
12:03 金属胃囊,驮马粪便在此淤积成青铜沼泽。松树静脉里流淌蓝色铜汁,蚂蚁大军扛着铜粒穿越枯叶沙漠。折断的拴马桩横截面猩红糜烂,食铜菌群正在举行血肉盛宴——它们把木纤维嚼成铜离子脓液,顺着年轮纹路滴答坠落。野蜂群俯冲掠夺我的水壶,翅膀甩出的磷粉在空中烧出青铜色曳光弹。
14:50 酸蚀幻肢,铜盆接住的雨滴在尖叫。孔雀石绿的毒烟从盆底奶垢里炸开,远山在酸蚀中蜷缩成明代册页。牛蹄踏过的泥沼正被铜锈苔藓殖民,蓝绿色菌丝像静脉曲张般在土地表面暴起。牧人忽然咧嘴笑,满口牙缝塞着铜砂:“这雨能蚀皮,蚀骨,蚀时辰。”
17:30 时锈心颤,锈成珊瑚的日晷正在分娩。甲虫鞘翅的震颤激活铜钟残片,申时三刻的阴影突然抽搐——那是清代马蹄踏碎铜锭的残响。山崖渗出的蓝荧脓液自动绘制运铜河图,却在暮色闭合瞬间坍缩成地心漩涡。我的影子被晷针钉住,皮肤下泛起铜脉的刺青。
后记:铜铃在午夜受孕,翡翠色锈斑隆起成胎盘形状。暴雨冲刷下,我蜕出满床蓝绿色汗茧。有人正往我骨缝浇铸铜汁,三百年前的驮马在我脊椎苏醒。当铜蹄踏碎最后一块胫骨时,古道完成了对肉身的殖民——从此呼吸都带着铜锈的胎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