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坑霜径寻旧迹,宽田星火映新程   

  • 品斋戒佛 4 周前

    破晓的寒意尚未散去,我便来到云石山的梅坑。晨雾如纱,轻覆着这片沉默的土地。手表指针指向八点半,八十七年前的此刻,一支八万七千人的队伍正从这里悄然启程。我的脚步落在湿润的土路上,惊起了草叶间的露珠。
    沿坝的稻田在晨光中泛着金黄。收割机的轰鸣声里,一位老农坐在田埂歇息。听说我在走红军路,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山:“我爷爷说,那晚的火把从山脚排到山顶,像条火龙。”他的手粗糙如树皮,指向云雾缭绕的隘口,“他们静悄悄地走,只听见脚步声。”我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仿佛看见无数沉默的背影正没入群山。
    转入麻地,山路陡然崎岖。松涛阵阵,像是在诉说往事。一处废弃的风雨亭孤零零立在岔路口,土墙上残留着模糊的字迹——“打土豪分田地”。指尖触过斑驳的墙面,粗糙的触感让人心惊。亭角结着蛛网,底下却有一束新鲜的野菊花。这无声的祭奠,比任何纪念碑都更让人动容。
    正午时分抵达万田。村小的操场上,孩子们在打篮球,欢笑声惊起枝头麻雀。校舍旁立着一座矮矮的纪念碑,青石板上刻着二十几个名字。最年轻的那个只有十七岁——“红小鬼,江西瑞金人”。守墓的老人坐在石阶上编竹篮,他说自己祖父的堂兄就在名单里,“走出去,就再没回来”。阳光透过柏树枝叶,在石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是温柔的抚慰。
    从万田到宽田的路格外漫长。夕阳西斜时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转过最后一道山梁,宽田的炊烟终于映入眼帘。客家围屋的瓦顶镀着金光,狗吠声此起彼伏。村口古樟下,几个老人在下象棋。其中一位听完我的来意,缓缓道:“到了宽田,才是长征第一天的结束。”他的眼神深邃,仿佛能穿透八十多年的时光。
    暮色四合时,我站在宽田的古戏台前。台前的空地上,几个孩童在玩跳房子,银铃般的笑声在晚风中飘散。戏台柱子上,隐约可见当年标语剥落后的痕迹。这一刻,历史与现实奇妙地重叠——曾经的生死突围,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。这一日的行走让我懂得,长征从未远去,它已融入每寸土地的血脉,化作炊烟,化作稻浪,化作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,在这片被星火照亮过的土地上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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