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动山梁金波漾,人行画里菜根香   

  • 品斋戒佛 3天前

    早上八点半,简单洗漱吃完早餐,我已经搭上开往所本底村的面包车。车窗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窗外是蒙自典型的喀斯特地貌——灰青色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司机是本地人,听说我要去看油菜花,笑了:“这个时节,冷泉的花刚睡醒呢。”
    蒙自的油菜花与罗平、万峰林截然不同。如果说罗平是磅礴的金色海洋,万峰林是精致的山水盆景,那么蒙自就是一首起伏的丘陵叙事诗。这里的油菜花从不追求一望无际的震撼,而是沿着红土高原的肌理生长——它们在坝子里铺开一块鹅黄地毯,顺着山腰缠绕几道金色腰带,又在山谷里聚成一池静谧的光。这种分布,让金色有了韵律和呼吸。


    冷泉镇的油菜花尤其懂得“因地制宜”。它们主要分布在海拔1500-1800米的缓坡地带:所本底村的梯田花海如金色天梯;泥都底的花田沿着溪流蜿蜒,倒映着蓝天;鸡白旦的花藏在石头寨子身后,突然映入眼帘时格外明媚;而凉水井附近,花田与青青的蚕豆田交错,像大地的调色盘。司机指着远处:“我们冷泉的花啊,是和玉米地、小麦田做邻居的,不抢风头,只是让山活起来。”


    九点多抵达所本底村,阳光刚好滤过村头老榕树的枝叶。第一眼油菜花出现在村后的坡地上——不是扑面而来的,而是从红土小路拐弯处,一点点漫出来的金色。花田边缘立着几株野山茶,红得沉静,与油菜花的明黄形成温柔的对照。
    从所本底到泥都底,是一条沿着山脊的小路。左侧是深谷,谷底升腾着乳白的雾气;右侧的花田在斜坡上展开,每一层都闪着细碎的光。偶有哈尼族妇女背着竹篓穿过花田,深蓝的衣裳在金色中划过一道沉静的弧线。这里的油菜花植株不高,花朵也较小,但香气清冽,带着晨露和红土的气息。


    最动人的是鸡白旦到凉水井一段。小路开始下降,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。突然,整片向阳的山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——那是冷泉镇最连绵的一片花海,从脚下一路倾泻到谷底,又在对面山坡上重新燃起。山谷里传来潺潺水声,是凉水井的溪流。几头水牛在花田边的草地上悠闲甩尾,脖颈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在这里,我真正理解了冷泉油菜花的精髓:它不是被“观赏”的风景,而是山民生活的一部分——花田边缘晾晒着玉米,田埂上堆着准备春播的肥料,不远处寨子的土坯房顶,正升起袅袅炊烟。


    下午四点多我从凉水井绕回冯家寨。寨子旁的油菜花开得最盛,蜜蜂的嗡嗡声仿佛阳光的实体。一位正在修篱笆的老人用方言告诉我:“我们种油菜,不为看,为油。但花开的时候,心里头亮堂。”
    回头望去那些金色的板块还暖暖地贴在群山的怀抱里。我突然明白,蒙自的油菜花之美,正在于它的“不纯粹”——它不与粮食争地,不与山峰争高,只是安静地填补着红土高原冬季的空白。当罗平的油菜花以规模令人惊叹,万峰林的油菜花以构图成为摄影天堂时,冷泉的油菜花只是大地的一次朴素呼吸,是山民与自然千年契约中,一个金色的逗号。


    黄昏的风起了,花田漾起细浪。我坐在客栈的阳台上,眼前掠过的每一片金黄,都像大地在冬日里收藏的阳光,等到最冷的时刻,它会变成油灯里跳动的火苗,照亮一个又一个温暖的长夜。而蒙自的春天,就从这星星点点的金色开始,慢慢醒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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