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湖的水汽还未散尽,南湖荟早已灯火阑珊,暮色已从荟聚的楼影间漫上来。推开“朝花里青花椒鱼”的玻璃门,一股热辣的鲜香混着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,瞬间将二月傍晚的微寒驱散。这便是今天应邀参加的蒙自与个旧徒步爱好者的一次小聚会的主场。
目光扫过一室暖光与杯盘,我先认出了不羁——那位个旧徒步协会的负责人。他约莫四十出头,肤色是长期跋涉留下的健康赭色,方正的脸上架一副黑框眼镜,眼神却锐利如鹰,正笑着说话,手势干脆有力,一望便知是惯于在山野中发号施令、统筹全局的人物。他旁边是老肥,人如其名,体态圆润,总眯着眼笑,像尊和气生财的弥勒佛,然而听说他背着重装包在山路上步履轻快,是个深藏不露的“灵活的胖子”。
映池是蒙自这边的组织者之一,正忙着张罗座位。她短发利落,小麦色皮肤,穿一件冲锋衣,眉眼间既有南方女子的清秀,又透着一股干练的飒爽。她身旁是菲扬,长发松松挽起,气质温婉沉静,与小麦的活泼健谈形成有趣对比。小麦声音清脆,话匣子一开便如溪流潺潺,分享着途中趣闻,眼睛亮晶晶的。Tang安静些,戴着眼镜,斯文白净,偶尔插话却总在点子上,像是队伍里的智慧担当。柳橙杨和摇铃铛是一对爱侣,并肩坐着,低语轻笑间满是默契。摇铃铛手腕上真系着一枚小银铃,动作间便有细碎清音,为她甜美的笑容添了份灵动。“没有如果”则是个爽朗的姑娘,笑声极具感染力,仿佛能将所有疲惫一扫而空。
人到齐,巨大的青花椒鱼锅便端了上来。澄亮金黄的汤油微微沸腾,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鲜绿花椒与火红辣椒,如一片沸腾的奇异花田。肥美的鱼片若隐若现,那股霸道而复合的香气——麻椒的凛冽、辣椒的炽热、鱼肉的鲜醇、菜油的浓香——拧成一股绳,直冲鼻腔,瞬间激活所有味蕾。夹一片鱼,嫩滑得几乎夹不住,入口先是滚烫的鲜,继而麻意如细密的电流窜开,辣劲随后跟上,层层叠叠,酣畅淋漓。额头很快沁出薄汗,大家的话匣子也在这麻辣的催化下彻底打开。
席间聊起徒步种种,两地趣事便流淌出来。不羁说起个旧老阴山的险峻,某次夜行,头灯的光束劈开浓雾,恍若走在云端。老肥则回忆在蒙自犁耙山穿越茂密杉林时,突然云开雾散,万亩石榴园尽收眼底的壮阔。映池提起碧色寨徒步,在法式老火车站斑驳的黄墙前合影,历史的风仿佛穿过铁轨扑面而来。
“最有趣的还是人,”小麦接口道,“记得有次在长桥海徒步,有位大哥背了个小音箱,一路播放《走在乡间的小路上》,全队都不自觉跟着哼,枯燥的土路都成了舞台。”大家哄笑。柳橙杨说起在个旧加级寨看梨花,春雪般的花海里,“摇铃铛”腕间的铃声与落英仿佛应和。没有如果则分享了她第一次参加时扭了脚,素不相识的队友轮流搀扶、分担行李,最后全员一起在星光下蹒跚抵达终点的感动。
听着这些,口中鱼肉的麻与辣,仿佛化作了山间晨雾的清冽、正午阳光的灼热、长途跋涉后酸痛的肌肉记忆,以及彼此扶持时掌心的温度。这不只是一餐饭,更像是一次轨迹的复盘与情感的补给。我们因对山野的共同向往而走出斗室,又在这样一张热气腾腾的餐桌旁,通过美食与故事,将那些散落在不同山脉、河谷、林间的足迹与笑声,编织成更紧密的网。
餐毕,南湖的夜色已浓,灯火倒映水中,粼粼漾漾。分别时,不羁和映池已在商量开春后联合两地的徒步线路。腕间的铃铛轻响,互道珍重声里,那青花椒的余韵仍缠绕在舌尖,而更清晰的是对下一次出发、下一次山野重逢的期待。山河辽阔,我们步履不停;人间烟火,且共此味清欢。这大约便是徒步与相聚,赐予我们最踏实的浪漫。



